Cater 4 (第1/1页)

    “真不知道江老板放你到中国是对是错。”

    檀健次弯腰收拾地上扔着的几个抑制剂包装纸和注射笔，没理会站在门口那人的话。虽然算是捱过了一阵来势汹汹的alpha易感期，但抑制剂所携带的副作用依旧在他身上不断蹦跶作怪。他捡起地上最后一个塑料盖，右手弯曲着撑在一边的瓷砖墙壁上缓了缓胃里翻涌而上的不适感，酸涩的鼻腔连带着他眼眶都微微泛红。

    站在门口的人像是终于受不了音响里传出要把人震聋的音乐声，咬牙切齿地捂着一边耳朵伸手就要去关蓝牙音箱的开关键，“这房子的隔音效果你还嫌弃不好啊？有必要开个音响遮你自己娇喘吗？”

    “别关。”檀健次几步走到他身边，拿起音响往旁边一扔，“我不确定江老板有没有在监控我。”

    那人顿在半空中的手指抽搐了两下，扯着嗓子对檀健次吼：“你他妈就是有病！”

    “宋，江老板的消息比我们灵通太多了。哪怕她正在计划放弃自己原先的身份并且脱离和我们这些小人物、自己去潇洒生活，”

    檀健次说到这里顿了顿，引得宋侧目看着他，这人正好站在房间里唯一一个阴影处，掩了一半的窗帘遮不住户外直射的日光，却依旧照不清他被笼罩在暗处的脸。

    站在阴暗处的人抬头，眼神里射出房间阴影角落的唯一一道光，但却转瞬即逝。

    “只要她一秒是暗河的大老板，我们就永远出不了她的掌心。她想让我们死，想让我们活，想让我们过不上人的日子——甚至她不想让我们做人，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宋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很显然江老板不会让我们直接死，这太便宜我们了。”他看向檀健次，“你自己作死非要搞那么一出刀尖舔血，江老板已经对你够仁慈了，处罚回实验室三年，现在还给你缓刑一年，烧香拜佛还来不及，现在难道还想跟她作对？”

    檀健次：“……”

    宋没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回答，有些戏谑地打量着檀健次的神色，“你跟她头铁，下场就是被送回实验室继续折腾，两年药物试验还没把你搞死就不错了。你本来就是当年实验的支线产物，个跟我们、跟江老板，能力甚至都不在一个维度，我要是你，我觉得每天能醒过来都是上天赏的。”

    “……她当年就该直接把我跟基地一起炸了。”檀健次揉了揉手臂上几个发青的针眼，抑制剂带来的眩晕感依旧没有消失，就好像是把他扔进洗衣机滚了百十个来回，各种不适感被压制在体内爆发不出来，反而让人更加难受。

    宋直接笑了出来，“江老板早就被切了杏仁核，你居然指望她跟你们这种正常人的思路一模一样？”

    窗外的天逐渐阴沉了下来，原先耀眼的光线被浓重的云层遮住，本就站在阴影里的人被昏沉的氛围笼罩，显得更加阴郁沉默。

    “我怎么能算正常人。”

    “你当然是，”宋打断了他的话，“你有爱你有感情，你还有执念，你比我们这些被‘去除冗余情感’的实验体可正常多了。”

    “还是你想跟我说你到中国根本就不是为了陈哲远，你只是想找回自己不听话不回家的小狗？噢，应该换一种形容，现在你就是在求自己的猫主子回家，可那猫根本不理你，也根本不记得，或者说是唾弃自己以前是在你怀里撒娇的宠物。”

    “可你找到了你的猫也不敢去接近，只会藏在角落里偷窥他，找人帮你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喜欢他你对不起他？”

    宋自顾自越说越兴奋，大有不笑死檀健次他今天就不会罢休的味道，“还是说他现在连一点安抚信息素都不肯施舍给你了？你俩以前不就……”

    “他不记得我了。”檀健次闭着眼咽下喉头翻涌上来的一股反胃感，太阳xue一阵阵地抽痛，“江老板在我身上试了这么多指向性遗忘的试验药品，到头来，”

    他自嘲式地嗤笑一声：“到头来都没陈哲远对我的恨更好使，我在实验室发狂发疯什么都没能忘掉，他倒是简简单单把我忘得彻底。”

    陈哲远不记得他了。宋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住了嘴没再说下去，原本发表演说一样手舞足蹈的双手放了下来，拍了拍檀健次的肩。他作为檀健次的手下时间比谁都长，自从江老板带领实验体暴起反抗炸毁实验基地的时候开始，再到暗河的一朝成立并且逐步上升，檀健次一直都是听话且默不作声的一位，以至于大家都很容易忘记他和他手上负责的化工线。

    后来他遇到了陈哲远，他开始有了野心，有了叛逃脱离江老板的想法，也有了更贪婪的欲望。

    宋清清楚楚记得当年被江老板“请”回实验室的檀健次，只在第一分钟的时候有过那种倔强清澈又充满攻击性的眼神，就好像是身体里蛰伏着一直林间穿梭的猛虎，矫健的身姿和高傲的体态不愿意向任何人低头。

    后来他身上的这些利刺全都被消磨在了实验室的记录报告里，江老板的处罚机制永远要比直接死亡要折磨人，她不会让人死，也丝毫不致残，但就是在他能够承受的极限上反复折磨。是一种警告，又或者只是一种试验。

    檀健次对陈哲远的执念印刻在实验室的7号房内，墙上是用指甲一寸寸磨出的CZY，在水泥墙体上看着并不明显，但每一次刻痕的加深都带着檀健次沁出的血。三个小小的字母见证了檀健次无数次的崩溃狂躁，无数次蜷缩在地上伸手触摸时溃堤的眼泪。

    药物制剂的折磨在体内翻涌，心理的执念却根深蒂固地划下一道道无法磨灭的伤疤。

    那人以周斯越的身份接触到了檀健次，却以陈哲远的身份互相纠缠纵身深渊。

    什么掮客、暗网管理员、比特币挖掘手、警方卧底，檀健次熟知他的每一重角色，配合他每一次高超的演技。没有谁背叛了谁，也没有谁对谁错，错的只是他们的相识，错的只是檀健次自以为养了一只听话的小狗，错的只是檀健次的自以为是。

    卧室内的空气近乎凝滞，宋看向檀健次望向自己的眼神，聚焦并不在宋的身上，而是像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那双眼睛是好看的，乌黑的瞳仁里点缀着无数带着色彩的故事，眼尾是毫无攻击性的微微向下的角度，扩出一寸柔和的光线。

    宋被这个眼神惊地后退了一小步，不敢再直视檀健次的眼睛。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甚至比陈哲远还要熟悉太多，檀健次曾经每每从背后望向陈哲远的时候，都是这种柔情含水，镶嵌着无数包不住的情感，浮于浅表的是深情，暗藏其下的却是野兽护食一般的占有欲。

    檀健次收回落在宋这处的目光，薄薄的眼皮轻颤着阖闭。

    “这次……换我做那只小狗。”

    “换你来为我戴上枷锁。”

    我……心甘情愿，走入你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