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寿辰纹样 (第1/1页)

    寿辰前七日，内绣局彻夜点灯。

    廊下红纱灯一排排悬着，烛火被夜风吹得晃动，光影落在青石地上，像一层碎水。屋内绣架并列，金线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听雨站在验收案前。

    案上摊着皇后寿辰礼服。

    正红湖缎铺开，凤纹层叠，尾羽向上扬起，金线密而不乱。她没有急着落笔，只是低头细看，指腹沿着袖缘慢慢压过。

    「袖口翻过来。」

    她声音不高。

    绣工怔了一下，赶紧将袖里翻开。

    暗线整齐，针脚细密。

    沈听雨的目光停在袖内转角处。

    「这里动过。」

    绣工脸sE一白。

    「主事，我只是收紧了一分，怕殿上走动时松开。」

    「收紧也要记。」她语气平稳，「寿辰服入库前，任何改动都要留笔。」

    她提笔，在簿册上写下。

    「袖口内缘收紧一分。」

    笔锋清晰。

    屋内的人都知道，她记得清楚，也写得清楚。自她接下验收主事後，绣局里的气氛变得规矩许多。

    不是因为她严苛。

    是因为她从不放过细节。

    「寿辰服验毕了？」

    门外忽然有人问。

    声音温和，却让几名绣工下意识站直。

    沈听雨抬头。

    祁玄礼立在门边。

    青衣简素，袖口无纹。他向来不高声，却让人不敢忽视。

    「尚未入库。」她答。

    他走进来，目光在礼服上停了片刻。

    「内务司今夜封库。」

    「半刻钟後送去。」

    他点头，没有多言。

    绣工们动作更快。

    沈听雨合上簿册，示意两名绣工抬服出门。她跟在後头，祁玄礼与她并肩。

    廊下风凉。

    走到转角，他忽然开口。

    「三皇子的人今日来过绣局。」

    她步子未停。

    「送了一匹蜀缎。」

    「收了？」

    「退回去了。」

    他侧目。

    「理由？」

    「sE偏紫。」

    她语气淡淡。

    「寿辰只用正红。」

    他没有再追问。

    库房前，内务司小吏已等候。

    「沈主事，簿册。」

    她递上。

    小吏翻看，点头。

    「入库。」

    礼服被送入库房。

    铁锁落下时，小吏却没有离开。

    他低声道：「沈主事，库里已有一件寿辰服。」

    她眼神微动。

    「何时入的？」

    「昨夜子时。」

    「谁签？」

    小吏翻副簿。

    「苏掌事。」

    夜风忽然更冷。

    沈听雨转身。

    「开库。」

    小吏为难地看向祁玄礼。

    祁玄礼道：「开。」

    锁重新解开。

    库门推开。

    红sE礼服挂在架上。

    沈听雨走近，指尖触到布面，停了一瞬。

    「这不是今批湖缎。」

    小吏愣住。

    「怎会？」

    她低头细看。

    金线细一线，凤尾高一寸。

    「这匹是去年的。」

    苏掌事匆匆赶来。

    「怎麽回事？」

    她目光落在两件礼服上，神sE微变。

    「沈主事，你开库做什麽？」

    「库中有旧件。」沈听雨道。

    苏掌事走近。

    「备用服而已。」

    「寿辰只用今批。」

    「备用是防万一。」

    「万一什麽？」

    沈听雨问。

    苏掌事看着她。

    「万一主服有差。」

    「主服没有差。」

    她语气不高，却清楚。

    苏掌事盯着她。

    「你怎麽知道没有差？」

    沈听雨走到新服前。

    「湖缎今批，光泽正。金线加密一成。」

    她转到旧件前。

    「此件sE暗半分，金线细一线。」

    她抬头。

    「殿灯一照，便看得出。」

    苏掌事语气沉了。

    「g0ng宴之上，谁盯着衣料看？」

    「外廷官员会。」

    「尚服司会。」

    她停了一瞬。

    「三皇子的人也会。」

    苏掌事脸sE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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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在说我疏忽？」

    「我是在说，若出错，绣局先担。」

    她看着苏掌事。

    「您在其後。」

    空气压得沉。

    苏掌事声音低下来。

    「你是在教我？」

    「不敢。」

    她垂眼。

    「我只是验收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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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抬头。

    「验收的责，我不推。」

    两人对视。

    祁玄礼终於开口。

    「退旧件。」

    苏掌事沉默片刻。

    「退库，改簿。」

    小吏照办。

    旧件被抬走。

    沈听雨重新提笔，在簿册上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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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迹未乾。

    远处传来急促脚步。

    「祁大人——」

    一名小吏奔来。

    「东g0ng传话，三皇子求见太子，提及寿辰礼制。」

    廊下烛火晃动。

    祁玄礼看向她。

    「明日东g0ng议事。」

    他停了一瞬。

    「你随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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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雨握着簿册。

    「是。」

    锁重新落下。

    风声穿过廊道。

    她转身往绣局走去。

    祁玄礼在身後道：

    「明日入东g0ng，穿主事礼服。」

    她没有回头。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