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二次打击 (第2/2页)

他从小到大一直努力维持的东西，他把自己视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如果开口，反倒显得生分了。

    「喂，哥。」

    「宋词……你上次说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宋词心里一沉。

    对了，还有这一茬，差点忘了。

    「哥，我们晚点见一面？」

    「你说的东西，是不是跟白嘉英有关？」

    「……」

    「你怎么会知道白嘉英？」

    宋词的沉默对宋原来说不亚于一颗子弹，直接贯穿他的大脑。

    完了。她知道了。

    她知道我是同性恋。

    「……」

    「……」

    沉默在听筒间沉重而闷热的蔓延，宋原的背心汗湿了，他感到大片的凉意像蛇一般在他后背游窜。

    它滑倒他的颈边，冲着动脉咬了一口。

    「你知道了。」

    「……嗯。」

    「……」

    「……哥，我们见一面吧。」

    他们约在了一家远离学校的咖啡厅，两人在见面前都产生了逃跑的冲动。

    “哥。”

    “坐吧。我给你点了冰美式。”

    宋词心里抽痛，她的哥哥低着头，不敢看她，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等待急风暴雨般的批判。

    她迫切地希望他能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没有错。

    “你还好吗？”宋词在他对面坐下，放下包。

    “还好。”宋原点头，片刻，又摇头，苦笑道：“不太好。”

    宋词急切地握住他的手，恳切道：“哥，这没什么，你不要怕，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我知道。”宋原抬起头：“谢谢。”

    他们都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社会的偏见，家庭的责任，旁人的指摘，未知的风险只会毫不犹豫地摧毁当下的生活。

    他为什么要隐瞒？如果可以，他也想堂堂正正做人，也想自由且光明正大地恋爱，可是仅凭他一己之力，怎么可能与整个社会的主流意识相对抗呢。

    他首先是人，是家里的儿子，是meimei的哥哥，是学校里的班委，是导师眼中将来要为祖国种子科学贡献力量的新生代。除了是白嘉英的恋人，他还有太多责任和义务必须履行，如果他肆意妄为地做自己，那其他人呢？其他人对他倾注多年的爱、对他报以的期待、对他格外的厚待岂不都会被辜负。

    他只是个孤儿。

    运气好，被领养，安逸的生活，顺风顺水的成长、受人尊重的高等学府……他怎么能不感恩？

    怎么敢，不拼尽全力地回报一切。

    他比底层的大多数人都幸运，又比底层以上的大多数人更不幸。

    在这样深如巨壑的出身差距下，宋词根本不懂他痛苦的根源。

    而自尊也不允许他丧失那勉强维系的体面。

    他必须坚强。

    “好了。别担心我，我有分寸的。抱歉，让你在这种情况下知道，我应该主动跟你说的。”

    “哥，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愿意听你说。”宋词的眼里透露了少见了脆弱：“我可以成为你信任的人，你相信我。”

    宋原感激地笑了笑。

    多少年前他就做好了意外出柜的心理准备，大脑里预演了无数次，当下，除了无可避免的心悸，他已经调整好情绪了。

    “你要给我看什么。”

    “哥，看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宋词从包里拿出平板，凝视着他的眼睛：“白嘉英是个烂透顶的贱人。”

    “不要为他伤心。”

    公交站前，一辆辆汽车从他眼前驶过，高温让远处马路眼见着扭曲，宋原疲惫地抬头，刺眼的阳光令他炫目。

    ‘这是他们常去的酒吧。’

    ‘群P在他们之中只是最基本的。’

    ‘这些杯子里面装着致幻剂。’

    ‘这都是经常性活动，还有更夸张的。’

    ‘性病会互相传染。’

    ……

    他已经记不清宋词还说了什么，但那些照片却仿佛刻在了他大脑里，灯光、肢体、表情，难以忘记。

    ‘白嘉英也去了。’

    他听到这一句，心脏撞得他胸腔发疼。

    ‘俱乐部的VIP，常来。’

    1

    宋原用力咬住自己内侧的口腔，以此对抗胸口的阵痛。

    ‘他们分了大麻，那里还有笑气。’

    他甚至无暇询问自己的meimei是否安全。

    ‘都被捕了。’

    宋原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眩晕得到了缓解，可喉咙里的干痒、胸口黑洞般无尽的空虚让他感到四肢麻痹。

    站在他旁边等车的学生见他面色发白，额头冷汗直下，关心道：“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宋原摇头，吃力地站了起来。

    他走进车站旁的便利店，自动门打开的瞬间，他甚至因为冷气打了个寒颤。

    “一包烟。”他说：“还有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