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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景明四年，武帝即位，大赦天下，京中质子特例返乡一月。

    金门大道连通城门与皇城，四国质子却走出三架马车，独独不见北魏闻人氏。

    公子闻人承北魏正统，四年前两国鼎立之势扭转，大启皇朝独大，北魏缩居关外苍茫山，十万兵将化作山中庸碌人，只因陛下年迈，皇子为质，迄今已四年未归。

    恐怕早已忘了关外风雪，醉死在京都温柔乡。

    宫墙高耸，斜影垂垂，笔直宫道一半阴影一半白光，一道纤瘦笔挺的身影稳步踏来，重叠在行走于阴阳分界线之人身上。

    “你不回？”

    他凭影子就能认出这人，自然无需抬头，对这名圣上宠爱的近臣态度也算不上恭敬，低低应了一声，漫不经心继续往前走：

    “我回去，陛下也不怕我下次带兵来？”

    “慎言！”

    高兰停步站在石板正中间，刚好将闻人咎的路挡地完完全全，只听他压低声音的警告：“在宫中说这种话，你不想活，我还想。”

    “哦。对不住。”

    两声隔了些间隙，像是在对话结束前，及时补了一句道歉。

    敷衍又轻佻，高兰脸色一沉，踏入阴影中便想走，擦身而过间被抓住手腕拽了拽，闻人咎声音闷闷，潮湿可怜：

    “想家了，你别生气。改天得了空带你出去吃小混沌。”

    质子住宫外，往常天子得宠的近臣也能在宫外开府，然高兰为罪臣，行走于宫中已是圣上开恩，离宫，是越狱的大罪。

    就这，朝堂言官也要隔三岔五谏上一谏。

    话里话外车轱辘，说的无非是高兰美貌惑主，自今上太子起便恃宠而骄，一介罪奴竟也自称门客，随着圣上登基不被厌弃也就罢了，还带入宫中成了狐假虎威的九千岁，比他们这些堂堂正正的大员还傲。

    宦臣，娈宠，以色侍人，妖媚惑主的奴才！一声声隔着心声，通过满朝文武的眼神也能直白地刺过来。

    掌心燥热贴在手腕上，高兰挣了挣没能抽出，他警惕环顾四周，声音已带了薄怒：“松开。”

    “……抱歉。”

    贴着腕骨的热源瞬间退却，他被紧随而至的冷风吹得手腕一抖，强忍着没回头看那道低落的背影。

    另三个落难兄弟都回了老家，闻人咎难得耳边清净，他猜今天高小兰是回去生闷气，还是能在出宫门前叫住他。

    金门大道隐约可见轮廓，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啼鸣，他脚下一顿，转身走了玄武门。

    悠哉游哉晃出玄武大道，豁然开朗便是集市，大启浮华的繁荣在此沉淀，皇朝兴衰不过宫中易主，玄武门外才见蝼蚁苍生。

    满街喧嚣粗拙，高官贵族脚下漏出一两泥，与此相比都格外精致。却藏着那位金尊玉贵九千岁唯一看得上的小混沌。

    八文钱一碗，从前六文，涨价那天闻人咎亲眼目睹，没带够钱的高小兰理直气壮转向他，姿态中无声透出两个字：拿钱。

    “我也没钱怎么办啊。”

    他歪在镀了一层油光的旧板凳上逗他，高兰仿佛没听到，伸出一截细瘦卓越的苍白手腕，只有两根青筋倔强地突着，窥见平溪高氏几分风骨。

    纵使戴着帏帽，身处不见底的长夜，他还是能一现身便夺去月辉，将馄饨铺衬做白玉楼。

    闻人咎心乱一瞬，鬼使神差地开始懊恼。

    没事干逗他做什么。

    这人不经逗。

    说什么都当真。

    ……

    但看着那张平日里冷肃，在他面前迟钝一眼就能看穿的脸，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一次次招惹，心思由最初的稍加利用，变成了要不顺手牵走？

    2.

    “公子？”

    摊主手脚利落，滚汤烫菜，手腕斜舀，浓汤一起一落，碗中十几个剔透馄饨沉浮几许，冒着熏人的热气传给前面客人，热情招呼闻人咎：“一个人来？”

    “嗯，二两馄饨不用煮，我带回去吃。”

    接下来便用不着摊主出手，身后手没停过的老板娘熟练包出一沓最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