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权力的温度 (第1/1页)

    门关上的时候，声音很轻。

    她不是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

    白天，她站在镜头後提问。

    晚上，她坐在沙发上。

    他是这座城市对外说话的人。

    每一次危机、每一次失言、每一次政策争议，最後都由他站在麦克风前，语气平稳地替这座城市定调。

    她跑这条线两年了。

    她熟悉他发言前微微停顿的节奏。

    熟悉他如何避开问题。

    也熟悉他在镜头外，偶尔露出的疲惫。

    「最近辛苦了。」他说。

    这句话不在记者会里。

    玻璃墙外的走廊空荡。

    摄影机不在。

    录音笔没有开。

    她坐得笔直，膝盖并拢，像在等待提问。

    他站在桌旁，袖口微松，领带拉松扣子解开一格。

    「这阵子新闻很多。」他又说。

    她点头。

    他走近一步。

    空调低频运转，整栋大楼只剩值班保全。

    夜晚把这个属於制度的空间，变成另一种场域。

    他伸手拨开她脸侧的头发。

    她低下头，没有退。

    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餐桌的画面

    两个孩子低头吃饭，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妻子问他明天几点出门。

    画面停了一秒。

    消失。

    「别想太多。」他的语气很低。

    她的肩膀紧绷。

    沙发微微下陷。

    衣料摩擦的声音被空调吞没。

    他俯身靠近时，脑中忽然浮现明天上午的专访行程。

    摄影棚灯光明亮，主持人笑着问他如何面对舆论压力。

    他想像自己回答

    冷静、理X、负责。

    他的手没有停。

    她闭上眼的瞬间，脑中闪过的画面

    某天清晨，她在记者群组里看到一则爆料讯息。

    名字、照片、关系。

    她几乎看见自己在画面边缘的跑马灯。

    那画面只停留一秒。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那语气和记者会上完全不同。

    没有官腔，没有距离。

    某个瞬间，他听见自己呼x1变重。

    那种感觉久违而清晰。

    没有职称，没有责任。

    只有一个正在回应他的身T。

    几分钟後，他站起来，整理袖口衣K，拉直领带。

    桌上的文件整齐如初。

    顺手轻触她的脸。

    「明天早上那场市政说明，你会到吧？」

    语气恢复成公务上的熟悉。

    她点头，顺了一下头发。

    门打开，走廊灯光刺眼。

    她走出去时，鞋跟声音规律。

    像什麽都没有发生。

    办公室恢复成白天的样子。

    只有那张沙发，还残留温度。

    夜晚她回到住处时，楼道安静。

    开门後，没有立刻开灯。

    手机亮起「今天市府那边有什麽风向吗？」

    是同事传来的讯息。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

    走进浴室时，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散乱，口红模糊。

    她突然想起他刚才说「别想太多」的语气。

    水声盖住一切。

    她用力搓洗手臂。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男朋友。

    「下礼拜陪我回家吃饭，好吗？」

    她盯着萤幕。

    「假日有点难排，我跟公司请看看。」她回。

    对方传来一个笑脸。

    她躺在床上，天花板显得很低。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她再次看手机。

    没有新讯息。

    她忽然意识到明天早上，她还是会站在镜头後，问他问题。

    而他，会用熟悉的语气回答。

    她不确定自己在等什麽。

    直到天快亮，她才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