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吞恶果 (第1/1页)

    我对他怀有杀心，我不信他不知道。

    继陵说他不信，那是谎言。

    我不愿再为日日即将到来的命运担惊受怕，为了让他来见我，为了拿到他手中那张命运的底牌，我将不择手段。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

    “你不哭，我怎么可怜你？”

    那双眼太过冰冷，与隐喻暧昧色彩的话语形成极尽反差，让我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笑得停不下来，擦掉眼泪道：“告诉我吧，阿榆，这一次，你想要什么？”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然后，让我把它毁掉，让你再也得不到。

    “没用的。”

    “为什么？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还不明白吗？”

    我怒火横生，攥住他的衣领往下拽，恶声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受够了看你脸色行事，你不好好说，我怎么明白你要什么！别跟我打哑谜，别再吊着我，说，你要什么！”

    “你。”他只道一字。

    我愣住了。

    “怎么，不勾引我了？”魔鬼露出笑容，不详的瞳孔倒映出一只血淋淋的小猫，深渊下只有黑色的果实，没有怜悯。

    魔鬼走下它的王座，仿佛只有它看见了那只濒亡小猫，于是不解地上前：你怎么还不死？

    瘦弱的小猫并非不死，它千疮百孔的躯体哪怕面对魔鬼，也没有丝毫惧意，甚至胆大包天地询问：你想杀死我吗？

    魔鬼含笑表示了同意。

    原来，这便是他的底牌了。

    他想借我的手，杀掉我，就像当初杀昆池和穆言那样，无论我愿不愿意，无论我想不想要，他把枪塞进我手中，他只负责开枪。

    什么是报复？

    这才是绝无仅有的报复！

    虫子怎么斗得过见血封喉的魔鬼？

    我对昆榆的畏惧，在这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他并非不想杀我，他只是不想亲自动手。

    他的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穆言死去那天？昆池死去那天？是他拿我当踏脚石起？还是多年前某个病得一塌糊涂的深夜，魔鬼自他的身体内苏醒之时？

    我浑身发冷，犹如被极寒蚕食，无望的梦境深渊都不曾如此冰冷可怖。

    他一只手按在我胸口，仿佛刺破皮rou，扼住我那颗缝合而成的心脏，只要微一用力，就可以轻易将它捏碎。

    来自左胸腔深处难以言喻的痛楚席卷我，泪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我发不出声音，我只能哭。

    曾几何时，无力反抗的自己也是这般无助哭泣，什么都没有，只有哭声是自己的。

    可是现在，为何哭声仍未停止？为何自己依旧一无所有？

    明明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孩子……

    “阿澄。”

    魔鬼轻唤。

    “求我，我就让你活。”

    魔鬼抛出恶果。

    血色天平在那双瞳眸浮现。

    像是善与恶的两端，像是罪与罚的审判。

    一端是生，一端是死。

    一边是一滩骨rou消溶的血水，一边是一颗健全无缺的心脏。

    选那边，显而易见。

    他笃定我无法拒绝。

    哭是没有用的，但没有人是为了逃避而哭。

    我无法逃避。

    我并非只有哭声，疯子疯狂大笑，仿佛要破笼而出。

    我停止哭泣，换上笑容，握住那只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昆爷，求您。”

    我抬眼看他，他想我勾引，那我便如他所愿。

    “上我。”

    他从不拒绝。

    这一次，仍不例外。

    来吧，把我占有，把我撕碎，把我的身体当做你的器皿，请尽情地、疯狂地享用吧。

    我不会拒绝，也不会逃离，我独吞恶果，允你共沉沦，直到王座倾颓，秩序崩坏，天平失衡，我许你十八层地狱下，与我相逢。

    届时，我们再决生死，我将再无后顾之忧。

    瘦弱的小猫没有杀死魔鬼，却毁掉了它栖息的王座，曾经的王座分崩离析。

    魔鬼提出相同的问询：你想杀死我吗？

    ——不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魔鬼知道小猫撒了谎。

    又或者，撒谎者是当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