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沉疴「恢复记忆的小鸟/服用安眠药的小狗」 (第2/2页)

端，再也没有一点交集。

    “趴趴…呜…”

    十个多月的小狼崽除了无意识的呜嗷以外，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语言。他叼着自己的小奶瓶，跌跌撞撞地在地上嗅闻着，试图寻找来自父亲的味道。

    时间早就过了中午，白安饿得不行，趴在窝里眼巴巴哭了半天也没有人来，只好试图自食其力。放奶粉的罐子就在餐桌上，他啪嗒一下把自己的小奶瓶扔在一边，两只小爪子撑在餐桌腿上，吃力地探着小脑袋。

    可还是太高了，白安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两步，决定学着自己两个爸爸的样子跳上去。软乎乎的rou垫后撤了一步，小狼嗷一声给自己鼓了鼓劲，张起爪子奋力起跳，然后划出一个抛物线撞在了桌子腿上。

    桌子在他的撞击下晃悠起来，奶粉也倒了下来，扑簌簌往外洒了一大半。掉下来的白安刚刚好落在了自己的小奶瓶上，他顿时失去了平衡，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满头满脸都是奶粉。

    他小小打了个喷嚏，空气中安静了一秒，小狼眼圈倏地红了，哇一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舔摔痛了的爪爪，甜甜的，还带着奶味。

    白黎回家就看到这样一副惨烈的状况，呜呜哭的小狼已经没了力气，又饿又难受地躺在一地的奶粉间，被空气中的粉末呛得连连咳嗽。

    吓了一跳的白黎赶紧将奄奄一息的白安抱起来，边拍着后背安抚他，边将他脸上的奶粉擦掉。终于有狼理的白安更委屈了，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哭腔哼唧：“啪啪…饿…”

    白黎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这个时间通常是西米在家给小白狼喂奶，他是这样疼自己的小宝贝，别说让孩子挨饿，简直恨不得一天十几顿的喂。

    他顾不上收拾一地的狼藉，先把水烧上就带着白安往楼上走，得到了安抚信息素的小狼崽停下了哭声，趴在白黎肩上咿咿呀呀地指着卧室：“趴趴！睡！”

    卧室里空无一人，白黎一把拉开衣柜，发现了在里面蜷着的西米。他屈起腿，缩在狭小的衣柜里，身上盖着一件白黎的外套。

    白安挣扎着跳了下来，吭哧吭哧去咬西米的手腕。他找了一早上的爸爸终于出现了，白安有点不理解，平常最爱抱着他的爸爸怎么在这里睡觉，不跟他玩也不喂他。

    他将西米虚搭在腹间的右手扯了下来，哗啦一声洒了一地的白色药丸。

    标注着“安眠药”三个字的药瓶也一起掉了出来，咕噜咕噜滚在白黎的脚边。

    西米陷入了很深的梦魇。

    他很清楚自己在梦里，却拼了命地也醒不来，只能沉在一片朦胧中里试图找到出口。

    从那次训练之后，他每夜每夜地都难以入睡，即使白黎已经反复解释了又解释这一切都是命令，道歉的话也说了很多次，但总是无法让他从噩梦惊悸中摆脱。

    梦中的场景千篇一律，是他被白黎亲手抛入一间牢笼，罪名是什么已经不记得，只是周围全都是饥饿的Alpha与眼中泛光的野兽，在他无声的哀求中将他进入，又将他撕碎。

    偶有几次他侥幸逃脱，夜风冰凉，他在无人的荒原里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漫无目的地游走，却忽然发现每一处方向都是同样的囚笼，而每座笼里正在受折磨的，都是他自己。

    西米止不住地想凑近去看上面的罪名，“晚归未报”“没有好好吃药”“偷偷喝酒”“让自己涉险”……鸡毛蒜皮的小事与眼前屈辱的“惩罚”一一匹配，他惊恐地想要逃走，忽然看到四面八方的笼子正在向自己逼近，尖利的笑声与哭声化为两个铁钩，不由分说地勾在他赤裸的皮肤上。

    而正前方的铁笼正敞开着大门，等待着他的光临。

    “不…不要…”西米绝望地被拖拉在地，被硬拽的生生撕扯与摩擦在地上的疼痛真实又逼真，让他对现实与梦境再次产生了迷茫。

    忽然他的耳边听到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别信，那些都是假的。”

    风铃声中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安安马上要一岁了，他抓周的东西我都准备好啦。听你的，放了好多种不同的东西，我还挺想让他当一个艺术家的呢。”

    “为什么要当艺术家呢？因为有次他看我吃饺子自己也想吃，咿咿呀呀地拿着筷子，特别像一个小指挥家呢。”

    “说起饺子，去年除夕夜还记得吗？我们一起带着安安回家，他一爪子就把一盆面粉弄倒，所有人身上都是面粉，这个小捣蛋鬼倒是乐得不行，围着你汪汪叫了一晚上……”

    从夏天说到冬天，一年四季，一日三餐。

    有他们一起在汀花雨细里去山野里看花；有他们在夏夜里打开酿造的山楂酒，却招来了一堆小飞虫；有他们一起出任务，在完成指令后偷偷溜到隔壁市里去看枫叶，最后一起吃了处分不说，还被先生骂了个尾巴耷拉；还有他们有白安的第一个冬天，带着他在大雪里堆雪人，结果堆得太开心，一回头孩子不见了，刨了半天才在雪堆里找到冻得哆哆嗦嗦的跟雪一个颜色的小白狼……

    大多是这样在他们的人生里无足轻重的小事，一件又一件，每说出一个，眼前如炼狱般的牢笼就会少一个。

    他们彼此之间的浪漫与欢愉，要比那些褶皱更多更刻骨，一点点将他的黑暗抽离。

    “快醒来。”温柔的呢喃还在继续，“崽崽听话，来跟我回家啦。”

    他闭上眼，任凭温热的眼泪纷纷滚落。

    在西米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梦里反复呼唤自己的声音和现实间重叠，他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沙哑的“早上好。”

    Alpha的眼底有着疲惫的青色，就连嘴唇也不正常地泛着白，但他爬满血丝的瞳孔却跃出了一些如释重负的情绪。白黎握着他的手，坐起身极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要吓死我了，小坏蛋。”

    西米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无论是紧握着自己手的那个指尖，还是贴向自己的嘴唇，都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