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都有病 (第2/2页)

朴实的文字，“阿普唑仑有成瘾性，你是按医嘱吃的吗？”

    夏时予撇了撇嘴。他曾经把这东西当小糖丸吃，医生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大概是觉得他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别担心，我以前经常——”一放松，就容易说漏嘴。

    夏时予忽然顿住，生硬地改口，“……经常学习医药知识，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宋延霆又问，“什么时候开始吃的药？”

    夏时予心虚地挪开眼睛，没敢说自己吃了挺久了。

    “去写生的时候，不适应环境，整夜睡不着，所以找医生开了药。”这段话里的事情单看都是真的，放在一起就是哄人了。

    “这是处方药，你写生的那两天还去了医院？”

    “嗯……顺路就去了。”夏时予想摸摸鼻子，忍住了。

    “哪家医院？”

    “……”夏时予磕磕巴巴地编，“……阜园市人民医院？”

    理论上来说，每个市都有人民医院……吧？

    宋延霆不置可否，但是把药瓶还给了他。

    回答通过了？

    夏时予捏着药瓶还没高兴几秒，就见宋延霆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阜园市的医院是按地理方位命名的，没有一家叫人民医院。”

    随后他对上宋延霆凌厉的眼神，心中骤然一空。

    “带着你的药，走。”

    宋延霆没耐心继续玩文字游戏，明天起来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休息时间经不起这样消耗。

    夏时予爱藏什么就让他藏去吧，他是疯了才会大半夜起来找人对峙。逼问到最后也没得出一句坦白，还不如一开始就装睡等夏时予回来。

    结果他才抹了把脸，转头就见夏时予往玄关的方向去了。

    宋延霆怒从中来，“你又要去哪里？”

    夏时予也很紧张，小声说，“你不是让我走吗？”

    他也纠结了片刻才理解宋延霆的意思——他满嘴谎言，所以宋延霆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他了，而这里是宋延霆的家，他识相点就该自己夹着尾巴离开。

    宋延霆快步追上去，扳过夏时予的肩膀把他推到墙边，高大的身躯挡住对方所有去路，“我让你去卧室睡觉！”

    火气烧得更旺了。

    他没轻重地掐着夏时予的下巴，看那双漂亮的眼睛吃痛地眯起来，心里却一点没有报复的快意，“你刚吃完安眠药，我就把你赶出门，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根本不管你的安全，只顾自己的心情，是吗？”

    夏时予当然知道他不是，瑟缩地摇头。

    宋延霆看他胆战心惊的样子更窝火，“那你是在怕什么才会这么躲着我？我会不让你去医院？”

    他抓住夏时予拿药瓶的手，收得很紧，低吼道，“我会阻止你吃药？”

    “还是说，你怕我？”

    问到这里他其实有一点沮丧。他的脾气很好吗？倒也不见得，要是夏时予真的怕他，他不知道怎样做才算有效的弥补。

    “不、不是。”夏时予见宋延霆朝着错误的方向反思，心口隐隐作痛，好像对方莫名其妙就背上了他该受的罚。

    夏时予低头，柔软的头发掩住小半张脸，鼓足勇气才轻声开口。

    “我是怕，你觉得我有病。”

    对于正常人来说，“有病”只是和朋友笑闹时可以随意互扔的小纸团，砸在身上也轻飘飘的，但他们这些真正的病人很忌讳这样的描述。

    承认自己有病，就像是把最后的衣服也扒下来了，露出满目疮痍的丑陋身体给别人看。

    宋延霆初见他，说情绪不稳定是疾病，后来他就真的在宋延霆面前发作了，能留在宋延霆身边多亏了安芷如的案子。

    当时宋延霆知道他有问题，也接受了，但他不想暴露更多问题，否则就像个不断更新自己倒计时的定时炸弹一样恐怖，宋延霆迟早受不了他。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亲口对宋延霆说出这个词，并且他说话时凝重的语气应该足以让对方意识到，那并非比喻式的，而是字面意思上的，有病。

    难堪、失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夏时予悄悄把药瓶装进衣服口袋里，就像重新用纱布缠住自己狰狞的伤口，没有大闹着说好疼，但是眼角微微泛红。

    宋延霆愣了愣，视线落在对方的唇角。夏时予可能是想对他笑一下，最终却挤出一个像委屈哭泣的表情。

    夏时予似乎听见宋延霆低声骂了句什么，抬头看他口型，这次话音辨认得很清晰。

    “我才是有病。”宋延霆败下阵来，垂眸看他，“就算刚才差点被你气死，看见你眼睛红了，还是会想抱着你让你别哭。”

    夏时予不可置信地微张着嘴唇，胸腔仿佛被又酸又热的河水冲刷着，眼睛里迅速凝起一片雾气。

    宋延霆看见他这样心脏都是软的，自暴自弃般轻叹一声，手掌抵在他后脑勺，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皮。

    “算了，我们都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