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 (第2/2页)

愁。柳知寒还算好涵养，笑着冲柳知越道声恭喜才离开的，柳知微却面沉如水，将不高兴堂而皇之地写在脸上。

    虽然蓄意接近江寻之前他就明白江寻不可能为一人所独占，但知道是一回事，如今亲眼目睹江寻怀了他亲大哥的孩子躺在自己床上，又是另一回事。他千防万防防着柳知寒，生怕柳知寒会分走江寻的心，却让柳知越捷足先登，各种滋味如何煎熬，实不足为外人道。

    江寻在一片茫然中昏迷，又在一片茫然中清醒。温暖如春的室内一片昏黑，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依旧在顽强的散发着暖融融的光，照亮枕上一豆的地方。

    难得醒来了没看见柳知微。

    他摸下床去，起夜。

    “吱呀——”

    恰巧这时候门开了。可以说曹cao曹cao到，柳知微手里带着一个雕花红漆的托盘，托盘里细腻的白瓷盏里盛着温热的rou糜粥，熬制的时候加了江寻很喜欢的干贝，出锅之前拌入切细的葱花，油润的珍珠米粒粒黏糯，色泽如玉，滋味香浓，一口下肚既有荤rou的香又有海味的鲜，瞬间勾起了江寻肚子里的馋虫。

    ——他已经有将近十二个小时水米未进了。

    “你放着吧，我先去卫生间。”

    等江寻解决完私人问题回到床前，才发现柳知微去而复返，拿进来的东西除了粥，还有好几碟脆嫩爽口的粥菜并几样洗好切块的水果。

    江寻心里熨帖，笑道：“我就想吃个宵夜，这么丰盛呢。”

    柳知微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端起粥盅，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江寻嘴边，语气轻快又甜蜜：“应该的，哥哥快吃。”

    江寻张嘴接了，饶有兴趣地问：“你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柳知微在江寻眼皮子底下装傻充愣多年，他要是有心哄骗，现场这位唯一的观众根本发现不了破绽，爱意如同滤镜，为江寻自动抹消了太多太多的端倪和细节。

    柳知微眸光闪动，他低下头抿着唇，是个兴奋且羞涩的样子：“哥哥……”

    “嗯？”江寻喝了一大口粥，正在挑碟子里的菜吃。

    柳知微献宝似的：“你怀孕了。”是终于怀孕了。

    江寻：“咳咳咳……”说实话，这个结果很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长期以来按部就班的生活让江寻的心理认知并未产生混乱，出某种特殊的自保心理机制，他甚至非常坚定的认为自己一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性，只是有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且这个无伤大雅的性能并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

    但是现在，柳知微突然用一种大喜过望的、异常期待的语气告诉他：自己的这具身体正处于妊娠之中，几个月之后将会有一个活蹦乱跳能跑能笑的小生命从他的肚子里呱呱坠地，然后睁开双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双眼睛清澈懵懂，对一切未知充满了旺盛的探索欲和求知欲。江寻想象着那个画面，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rou眼不可见的虚空里，铺垫了良久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与建立的过程相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很遗憾，事到临头，他还是有些无能接受。

    柳知微继续说：“孩子有七周大了，发育得很不错，各方面的指标都很正常。你还睡着的时候，大哥叫了陈医生过来，医院的检测结果是才发过来的，你要看看吗？”

    江寻的眼睫迟钝地一眨巴，时而又像蝴蝶的翅膀那样剧烈扇动，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筷子，不断机械重复着夹菜进食的动作，轻声说：“不用了吧，就这样，蛮好的。”

    柳知微叹息一声，明知故问：“哥哥难道不开心吗？”他固执地拿出了一大叠医院的检查单放到了江寻手里——虽然东西都是伪造的。

    早已方寸大乱江寻这才犹如无头苍蝇终于找到了方向似的，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睛直视着自己的枕边人。只见他郑重地放下筷子，正经危坐，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也不是，我只是觉得挺突然的，这么大的事情，你看咱们都没一点儿准备。”

    讲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知微的眼睛，神色也很镇定。看起来确实一切正常，可是与柳知微确认关系以后，江寻哪有过这样的时候？这就已经是他最大的不正常了。

    一室沉默，反复试探之后，柳知微心里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他悠长的叹息洒落在静默的空气里，神色忧郁怜悯。他搂过江寻的肩头，把下巴贴在江寻清瘦修长的肩颈窝里，柔声细语道：“我知道，哥哥，我都知道。”

    这下轮到江寻叹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