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 (第1/1页)

    他真搞不透纪湘在想什么。

    从那天起，他看起来精神很不好的样子，食欲不振脸色憔悴，动不动就看着他出神，却一句话也不说。

    就比如现在。

    纪湘跪坐在床上看着他发呆，脖子上贴着一大块纱布，那是他刚刚才咬过的杰作，新鲜血液的滋味让霍德尔心情愉悦。

    让他吃白食吃了十几年，终于还是做了霍德尔的粮食。甘甜又醇厚的香气，随着喉头的吞咽的动作，从咽部直抵心脏，他舒爽地打了一个哆嗦。霍德尔熟识纪湘信息素的气息，是那么令人沉迷和安心的鸢尾花的香味，而这几月来，他却品尝到了纪湘身上更美味的东西，新鲜的血液混杂着花的幽香，身处逆境中明朗的满足感，让他欲罢不能。

    “你累了吗？”他询问道，伸出五指在纪湘的眼前晃了晃。

    纪湘没有被扯回元神，还是痴痴地看着霍德尔，似乎要把他盯穿，或者用眼神将他打上烙印。

    他爬过去轻轻打了下纪湘的脸，却给纪湘吓得半死，整张脸甚至没有人该有的颜色。瞳孔无神，眼周充血，眼下却乌青一片，估计是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了。

    “……爸爸，怎、怎么了。”他抓住霍德尔的手，像要捏碎他的手腕。

    “呃……我是不是……吃的太多了？”霍德尔有些尴尬，毕竟从前都是纪湘失态。这次倒轮到他了：“你看起来很累，脸色很不好。”

    “哈哈……”纪湘冷峻的表情融化了一瞬，有些无奈地笑了，松开了他的手腕道：“怎么会呢。爸爸的胃口很小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颈侧，伤口处的疼痛已经麻木，指尖触碰到纱布，他隐约看见霍德尔身形抖了抖，对他说道：“真的没事么？”

    “真的没事，爸爸。”纪湘握住他的手揉了揉，把自己的脸颊放进霍德尔的手心摩蹭，无意识地撒娇道：“爸爸我的味道好吗？”

    贤者时间的霍德尔仰躺回床上闭着眼，满足地叹了口气，纪湘也跟着爬到他身边，他很想躺在霍德尔怀里，但是他不敢僭越。

    “好，很好。真想以后把我的血包全换掉，换成你的，又新鲜又甜。”霍德尔说完，竟然轻笑了一下。

    来到这座“监狱”几个月，那是纪湘第一次又看见了这份笑容，曾经对他毫不设防的父亲仿佛又出现在他眼前。

    “……”可此刻他只有沉默，因为他听到了爸爸说出了“以后”二字。

    曾经的他不敢奢望，现在的他也无福拥有。

    霍德尔没听见他的回答，睁开眼去看，就看见纪湘跪坐在他手腕边，眼眶含泪，看样子马上又要掉珍珠了。

    “……你他娘的又咋了？”霍德尔撇嘴，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憋憋屈屈的，又变回了他熟悉的那只软软的小兔子。

    当然这仅仅是在他面前。

    “爸爸说……以后……”纪湘一滴泪砸在床单，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语序乱套，有时霍德尔真不知道他的语文是谁教的！哦……是自己。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纪湘是他养大的，可现在却愈发看不透这孩子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是因为上次你说阿湘的事吗？”霍德尔缓缓道，他想破头也只能想到这一件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纪湘都能记一辈子。

    他恨傅医生告诉纪湘关于阿湘和他的事，更恨纪湘曾拿这个要挟自己，也恨他总拿阿湘和他自己比较。

    可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想在看纪湘哭了。

    “……你不必去成为阿湘，他对我而言，已经像漫天银河中的繁星一样，我抬头即能看见，一如他从未离开过我。”霍德尔脸色平静，平静中带着一丝心绪上的解脱，他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我从未觉得你们是一个人。”

    “爸爸……我……”

    眼见纪湘又要落泪，他舒展的眉头又要紧蹙起来，不满道：“别哭了，听我说完。”

    “你抽屉里的那玩意儿，都被捅烂了，是我扔的。可真不要脸。”霍德尔面带愠色道。

    “还有你衣柜里我的衣服，保险柜里我的钻石首饰们，还有我们的相框。”他把脸一沉，吓得纪湘爬近了些，嘴里哼哼着对不起我错了诸如此类的模糊音节。

    “……还有那些信，我都一封封看过了。你知道我看了多久？嗯？”

    “爸爸……”纪湘愣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爬近了他些，压下肩膀抬高屁股，想猫一样扒在他肩膀处，颤声道：“我不知道爸爸真的会看……”

    “你放在那儿不就是给我看的心思吗？真够心机的。”霍德尔没有推开他，有些怄气道。

    “我确实是想给爸爸看的，我想了整整六年。”他飞快地接上了霍德尔的话，可转瞬红晕就蔓上双颊，眸光低垂，胸膛中的潮水涌上，他鼻翼酸涩道：“……我为了这些痴人说梦的相遇而活着，狼狈地活着，其实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的爸爸，他一直是个……杀伐果断的人，被您抛弃的东西，就没有再见天日的那天，在您身边这么久……这点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纪湘有些拘束地看着他，整个人如履薄冰地慢慢趴下身蜷缩在霍德尔身旁，局促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