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朋友 (第2/2页)

门口，沈霖看着那盏熟悉的昏黄路灯，眯了眯眼，“你到了，再见。”

    “明天再见，”颂末衡看着他，一字一顿说，“别躲着我了，沈霖。”

    沈霖终于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回他：“……好。”

    清晨又下起稀稀拉拉的雨，雨很小，却很冷，沈霖打着伞，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颂末衡就站在小区门口等他，像往常一样，低头看着书，察觉到沈霖来了就会抬起头，笑一下，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真的还能跟往常一样吗？沈霖垂着头，不敢再多看一眼，直到颂末衡突然靠近。

    “你——”沈霖吓了一跳。

    “雨这么小，”颂末衡对他说，“飘也飘不起来，我俩打一把伞吧。”

    “不了，”沈霖加快脚步，“各打各的走得快点。”

    晚上放学，沈霖也不用再纠结要不要等颂末衡了，因为他跟颂末衡几乎是一前一后就出来了，他根本来不及犹豫。

    这样还是跟以前一样吗？沈霖没问出来。

    高中余下的那两年里，沈霖就这样硬生生被折磨了两年。也许他对颂末衡的感情，真的在这一天天被迫维持的朋友关系里逐渐麻木淡去，直到高考结束之后，沈霖不用再被迫和颂末衡走那么长的一段路，他终于再也不用见到颂末衡了。

    可眼睛见不到，脑子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在上小学之前，沈霖的生活里除了自己就是宋琳，上小学之后，认识了颂末衡，沈霖的生活里也就多了一个人，一个鲜活的人。

    在告白之前，整整十年，沈霖怎么可能做得到就这么放下，断掉。

    颂末衡，你真残忍。沈霖闭上眼。

    他果真像颂末衡说的那样，再也没去过颂家。

    其实还蛮惋惜的。沈霖顿了顿，想到了颂景止。

    他好不容易才跟颂景止关系融洽起来。

    大学开学后，沈霖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直到他收到颂末衡动不动就发来的大学日常，沈霖不想回，可总是忍不住回。颂末衡说的那些事总跟他现在的生活不谋而合，就好像这个人还坐在自己旁边。

    甚至有一次，颂末衡说：“有人要了我的微信。”

    沈霖眼皮一跳，“怎么了？”

    “问我要不要谈恋爱。”颂末衡回。

    沈霖呼吸一顿，他以为自己会情绪崩溃，却没想到还算平和，他问：“然后呢？你同意了？”

    “没有，”颂末衡说，“我拒绝了。”

    沈霖笑了一声。

    颂末衡还像以前一样。

    “然后你给对方说继续做朋友？”沈霖下意识打出了这句话，满满的自嘲感，他顿了顿，全删了。

    “我去洗漱了。”他回。

    拧开水龙头，刺骨的水划过指尖，冻得沈霖一哆嗦，早就入冬了。

    沈霖经常在想，要不要去交点别的朋友，这样就不会动不动就想到颂末衡了。

    可他尝试了，无果。

    放寒假了，沈霖照例用打工推辞掉了颂末衡所有的邀约，然后，宋琳带着他搬家了。

    颂末衡得知了这个消息，问他：“搬去哪里了？”

    沈霖撑着手肘看向窗外飞速后撤的高速路景色，低头打字：“还在路上，不知道。”

    网很慢，加载圈转了很久消息也没能发出去，沈霖索性不看手机了，继续去看窗外。

    那到底是搬到了哪里？沈霖也不知道，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上了大学，一年里半年在学校，半年在家里，最后哪边都不熟。

    沈霖渐渐开始不爱说话，相隔了十多年，他好像突然明白小时候的颂景止为什么不爱说话了。

    现在就连颂末衡的消息他也回得很随意，这个他曾经喜欢过的人，堪称他唯一一个朋友的人，长时间的不见面，的确可以淡去很多情感。

    沈霖看见的人生也就这样了，以后找个工作，也许会换很多次，总之会逐渐安定下来，然后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两点一线，就这样活着。

    宋琳很厉害，独自一人把他养大，供上大学，还有着不小的存款。沈霖不用担心。

    那颂末衡呢？

    不知道，朋友而已。沈霖轻笑一声。也许用不了多久过后就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