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棉鞋） (第1/2页)

    回县城这天早上，梁浩然难得没等丁小山来叫他，一早就起来把随身背包拾掇好了，然后就去大屋帮丁小山烧火做早饭。

    村里冬天的早晨是相当冷的，即使屋里烧着火炕和炉子，但后半夜也都慢慢凉了，早上的时候，窗玻璃上结的都是霜花，棉袄棉裤都要在被窝里穿好才能爬出来。

    往常梁浩然是不大能体验到的，因为丁小山每天早早就会来给他把屋子先烧暖，然后再叫他起来洗漱吃早饭。

    今天梁浩然突然这么勤快，一来是因为要回家了难免有些兴奋，二来嘛，是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愧疚。

    昨晚从刘支书家出来，梁浩然一时高兴就把计划调回县城的事说出来了。当时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丁小山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可仅仅是听到丁小山气若游丝似的问出那三个字，他心里都堵得大半宿没睡着觉。

    后来一路上直到家，俩人都没再说什么，丁小山异常沉默，梁浩然脑子里七上八下的，也不敢吱声，回来就各回各屋了。

    离开村里对梁浩然来说是头等大事，他从没想过旁的，一心就惦记着回县城。可当这件事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他竟然有点犹豫，或许也不是犹豫，反正就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村里小半年，孩子们基本上都跟他熟悉了，上课的时候很活跃，常常会逗得他忍不住笑。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孩子们有着不同于县城孩子的天真和淳朴，其实很可爱。

    还有王丹和李春雷她们，确实都是读书的好苗子，脑筋聪明学习又认真，在学校的时候总是围着他转，有着问不完的问题，对于书本知识和几乎完全未知的广阔世界是那么渴望了解。

    梁浩然默默地长叹了口气，边朝灶坑里添柴，边偷偷抬眼瞄着在旁边切菜的丁小山。

    “我们不行，但是现在有你啦，孩子们就有希望了。”

    这是他刚到村里时，丁小山对他说过的话。

    他简直不敢想，等到自己离开之后，这里就再没有一个像样的老师，那丁小山会有多失望多伤心。

    “嘶～”丁小山正切着菜，突然手一抖，梁浩然赶忙凑上去，“咋了小山哥？”

    “没事儿，”丁小山把一根手指握在手心里，“碰了一下，没事儿。”

    “给我看看。”梁浩然急切的捧住丁小山的手，不等把这人握紧的手指扯开呢，就有丝丝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了。

    “咋这么不小心。”梁浩然心疼的嘟囔，伤口不宽，但是看这出血的样子应该挺深，“上次你给我包手的那个马粪包呢，放哪了？”

    “没事儿，”丁小山轻浅的笑了笑，挣着要抽回手，“一会儿我找块布条缠一下就行了。”

    梁浩然听到这话气得瞪人，但一时又找不到什么能用的，眼看着伤口在大滴大滴的淌血，他一急，直接把丁小山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欸！”丁小山惊了，立刻要把手指拔出来，“你，别……”

    梁浩然牢牢的攥着丁小山的手，嗦着嘴里的手指含糊不清的咕哝，“别动。”

    丁小山还要挣，可一点都挣不开，只得又惊又囧的瞪着人，然而片刻后又移开了眼，无奈的轻声叹道：“你啊……”

    灶上的大铁锅里正哗哗的滚着水，这会儿小厨房里已经烧暖不少，rou眼可见的白色水汽袅袅的弥漫着。

    两人以一个莫名暧昧的姿态面对面站着，眼神交错间不知各自想到了什么，渐渐的，耳朵根子都有点泛红。

    “好了，”丁小山又开始挣，但眼神躲闪着，不大敢直视眼前人，“不出血了，我还得做饭呢。”

    圆圆厚厚的木墩菜板上还有大半个土豆没切完，是要用来炒土豆丝的。

    梁浩然同样不敢瞧人，心虚的松开了丁小山的手，支支吾吾的没话找话，“那个……”他瞟到菜板上的土豆，终于找到个表现机会，“你歇着吧小山哥，我帮你切。”说着就把菜刀抡起来了。

    “啊？”丁小山看他这个架势就有点心惊rou跳的，“你、你会吗？”

    “这有啥不会的，就切呗。”梁浩然手起刀落，已经开始切土豆了。

    丁小山不放心，紧张的盯着，“你慢点，小心点啊，别切着手。”

    梁浩然倒是认真的很，横切竖切，把那大半个土豆工工整整的切成了均匀的小块。

    “怎么样小山哥？”梁浩然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哄着人讨夸奖，“我刀功不错吧，嘿嘿。”

    丁小山看了看一旁已经切好的半盆土豆丝，忍不住“噗”地笑了，“嗯，真不错。”

    吃完早饭，梁浩然跟丁爸丁妈寒暄几句就准备回县城了，还是丁小山送他。

    临出门的时候，丁妈把处理好的两只大肥鸡拎出来，非要让梁浩然拿上，说是梁浩然爸妈的年货，梁浩然怎么推说都不行，最后只好带着。

    这回可不能骑自行车了，村里到镇上本来就不通车，又是冰天雪地的冬天，除非是赶大集的时候，村里出门的人多，会有人家赶着马车，把大伙拉上，扯个大棉被一盖，大家哆哆嗦嗦的挤在里面，算是个交通工具，不然其他时候要出门的话只能靠步行。

    今年雪多，不用想就知道，去镇上的那条破路肯定不好走。梁浩然暗自为脚上的棉皮鞋默哀，蹚完这趟雪窝子，这双鞋怕是要报废了。

    果不其然，刚出了村口，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近处倒是有些杂乱的踩踏痕迹，但也都是深深浅浅的雪壳，一脚进去就没半截小腿。

    梁浩然把捂在嘴边的红围巾拉开一点，愁眉苦脸道：“这路怎么走啊？”

    丁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