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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仔！快起床，太yAn要出来了！」

    浑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让温晨纬吓得整个人掉下床，还在木头地板摔了个四脚朝天。

    「阿嬷，进房间之前要先敲门啦，而且现在才……」

    他吃痛地r0u了r0u率先着陆的後脑，眼角余光瞥见窗帘被风掀开的缝细里隐约露出鱼肚白，再撇一眼床头的电子钟，萤幕上大大地显示目前的时刻：六点二十一分。

    本想反驳更多的温晨纬立时闭上嘴，从地上弹起来的瞬间又改口道：「歹势，我现在就起床。」

    「唉……一不提醒你们就忘记。吃完早餐顺便去叫你二哥起床。」温嬷决定大发慈悲放他一马，於是摆了摆手，示意要温晨纬赶紧去洗漱。

    两年前温晨纬初来乍到这个乡下小村落，就是在十一月中旬，那时他刚升上小学一年级，还记得那阵子的家总在天sE尚未明朗之前，外公外婆就吆喝着大家起床准备上工。

    他从小特别浅眠，只要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把他吵醒。那阵子温晨纬便趴在窗台上好奇地望着外头的动静。朝yAn在地平线一角蠢蠢yu动，夜幕逐渐被一抹由深入浅的h澄sE调淹没，微风掠过无数个棋盘格状的田亩，几个躬着身子的人影稀稀落落，在金hsE的稻浪里载浮载沉。

    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漂亮的景sE。小一的温晨纬不禁这麽想。

    那时他还不用帮忙到这一块，只是小孩子有时间不睡觉，七早八早在窗台眺望着田野的模样被二哥逮个正着，隔天就被他「如愿」拉进田里面帮忙。

    这T力活一做就是三年，而就在他好不容易熬过新手教学的头两年、外婆终於同意授予他单独处理农务的那天，他好Si不Si睡过了头。

    他怎麽就忘记了呢？十一月中旬是收割的季节。

    温晨纬随手套了件外套、咬了片吐司就冲出门，熟门熟路拉开隔壁家的栅栏，接着爬上二楼，跑到最里面的房间，准备要叫那个会和他一起挨骂的二哥起床。

    就在他准备叩门的前一刻，身後却传来了另一阵声音，说：「温仔，不用进去，那小子大概五点就爬起来了。」

    「白云——」温晨纬一脸错愕地转过身，语气也跟着失落了起来：「那他……这麽早起床去哪里？」

    「换个地方睡觉而已，别担心。」白云一派轻松的说，接着悠哉地穿上从口袋cH0U出的米sE袖套。

    「那他现在在哪里睡觉？」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态度，温晨纬的语气和眼神满是藏不住的焦急。他可不想再看到他外婆那张快牙起来的表情一次。

    「在珍珠堵口那吧。」

    白云下巴朝窗外抬了下，温晨纬便一步踏两阶地冲下楼，直直往巷子口狂奔而去。

    白云是温晨纬的大哥，只b他大四岁，却整整高了他两颗头。在他的印象里，大哥是整个家最松弛的人，不管遇到多十万火急的事，他总是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温晨纬才给大哥起了个「白云」的称呼。

    他们家坐落在村子的最深处，进了村庄之後还得弯弯绕绕好一阵功夫，巷子外头的柏油路也狭窄得汽车难以通行。好家在那条巷子口有棵大榕树能够作为路牌和定位之外的标志X指标。

    那棵大榕树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听白云说以前这棵榕树原本种在附近的公园里，几年後发育得太快，公园里的小花圃已经没办法容纳下他的T积，村民便将榕树移植到这条路口的石桥边，还为他搭建了一个专属的基部，桥下有流水经过，也有足够空间好让他继续生长。

    温晨纬跑到巷子口，抬起头望着老榕树，他甚至望不见顶端，只有晨曦微光透过树叶间缝隙洒落在地的几块Y影。

    石桥和榕树基座之间以一座小石梯互相连接，温晨纬扶着锈蚀的把手，小心翼翼踏着只有他半个脚掌大的阶梯，一路拾阶而下。

    老榕树至少有个一百二十岁吧，温晨纬猜想。盘根错节的树根从泥土里浮凸而出，几乎没有平坦的地面可言。迟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温晨纬只好两手抓住垂下的气根，踮起脚尖踩在较为粗大的树根上，一晃一晃地找人。

    艰辛地绕了老榕树将近半圈，忽然吹来一阵不合时宜的风，满树枝桠被吹得沙沙作响，温晨纬脚下踩了个空，吓得他赶紧扶住树g，还不小心顺手扯掉了几条气根。

    在温晨纬仍心有余悸地捂着x口，还庆幸自己险些没有跌Si的时候，一抹身影便突兀地闯进了视野。

    树g中央有一个中空的大洞，里头摆着一张大理石供桌，朝向前方的那一面则镂下了「珍珠堵口」四个大字——二哥正偏头靠着那张供桌打瞌睡，他一手充当枕头垫在「堵口」两个字上，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前後点着，浏海凌乱地散落在额间，维持着一条腿蜷起、另一条腿伸直的姿势。

    温晨纬看了都快牙起来，不知道是积了满腹的委屈还是不甘心，也不在乎会不会吓到人，他只管抓住他另一只手，一面拉着一面大吼大叫：「哥！起、床！快、一、点！」

    通常人在睡得正舒服的时候，被巨响吵醒是感到最为不快的。没想到他哥睁开眼睛後，只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再慵懒地伸个懒腰，然後顺势拉过温晨纬拽住自己的那只手。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温晨纬重心不稳，跌坐在二哥身旁的空位时一头碰上供桌前的「珍珠」二字，不禁让他重温起稍早滚下床的惨痛经验。他眼神极度不悦地盯着又倒回去睡的二哥，但是他又能怎麽样呢？二哥光是用一只手就把温晨纬的两条手臂紧紧抓着，论力气的话那又更不可能b得过了。

    「温仔，被老太婆骂啦？」

    等到「珍珠」那头终於安静下来，二哥才云淡风轻地问了句。

    「平常她都是先来我房间的，这次居然轮到你先？真衰小。」

    「都是你跑来这里偷懒才害我被骂的啦！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小孩子嘛，两个人被骂至少还有个伴，一个人挨骂才委屈。面对温晨纬的机械式轰炸，二哥只打了个哈欠，让他双手一时挣脱了束缚。重获自由的温晨纬首先对害他被骂的凶手就是一阵猛攻毒打，不过他哥用侧身接下那些不痛不痒的拳头後，又故意阖上了双眼。

    一直到那阵攻击的节奏慢了下来、温晨纬受着气的模样逐渐转变为小小的cH0U泣声，二哥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玩得有些过头了。

    「温仔，好啦。不要哭了。」那抹狡黠的笑容才终於收敛了起来。他从口袋里m0出一块糖果，接着拉起温晨纬的手轻轻放在掌心上，放软了语调安慰道。

    那是一支草莓口味的bAngbAng糖，甜腻的气味从手心扩散开来，温晨纬盈满眼眶的泪水瞬间就消了下去。他忙着宝贝那得来不易的bAngbAng糖，没能有幸看见二哥在他细细端详时唇角g起的那抹浅笑。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麽简单。他忍不住想。

    二哥在打了个哈欠後才甘愿起身，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跳到了那座石阶梯上，想一道拉上那个平衡感不好的弟弟，一回头却发现他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後。

    浅褐sE的眼睛微微一笑，接着他伸手r0u了r0u温晨纬的头。

    「温仔，晚点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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