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口角如刃 (第1/1页)

    戏班的早晨总是从喧闹开始。戏服的布料摩擦声、乐师调音的叮当，以及卸妆油的淡淡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的杂乱。然而今天的空气，却彷佛藏着什麽浓稠的东西，让人呼x1都带着刺。

    慈修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异样。人们的视线似有若无，笑声带刺，甚至连阿松递过来的茶水也b平常凉了几分。他没说什麽，只是默默点头接过，转身时却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戏服换那麽新，谁给他钱啊？」

    「你不知道喔，他可是现在戏班里最红的呢……红到，连日本警察都记得他名字吧。」

    「啧，有靠山当然能站得稳。」

    慈修背脊一僵，但仍强撑着平静。他走进化妆间，阿碧正帮小春理妆，看见他进来，轻轻点了点头。

    「阿碧姐……我今天的扇子你有看到吗？」

    阿碧yu言又止，刚要开口，兰姐便从後头走了进来，手上晃着一把熟悉的折扇。

    「你说这个？」她语气甜得发腻，「我还以为是哪个少爷落在化妆桌上的，这香味，可真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慈修低头：「那是前几日……朋友送的。」

    「朋友？是哪种朋友啊？」兰姐声音一挑，戏班内的人目光顿时聚焦过来。有人憋笑，有人低头装忙，唯有阿碧脸sE微变，想开口却被兰姐抢了先。

    「小春啊，以後你可得学学慈修哥这招。唱戏不只靠嗓子，还得靠心机。人家一个眼神，就能有人送戏服、送扇子、送戏路，咱们可b不上呢。」

    小春怔住，转头看着慈修，一脸茫然。

    慈修咬紧下唇，接过扇子，低声说了句：「谢谢兰姐。」

    「哎唷，哪里敢当，咱们可都是靠自己本事的人，不像有些人……靠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往上爬。」

    语毕，阿松哈哈一笑：「谁说不清不楚？我看人家那关系清楚得很哪。」

    这时，慈修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那把熟悉的折扇，彷佛烫手的火炭。他转身想离开，却撞倒了桌边的妆粉，一阵白烟扬起，彷佛连脸都烧痛。

    小春想上前扶他，被兰姐一把拉住：「你别cHa手，他得习惯。」

    阿碧终於起身，拍了拍慈修肩膀：「你先出去透透气，我来收拾。」

    慈修低头道谢，快步离开化妆间，背影像极了那年初学戏时被骂得哭出声的少年。只是那时，他哭了出来，而现在，他只敢咬住下唇，让咸苦的滋味卡在舌根，一语不发。

    他走过走廊时，听见更远处有人窃窃私语：

    「我听说昨晚有人亲眼看见他上了日本警官的车……还、还搂着呢。」

    「真的假的？都做到这份上了啊？」

    「所以现在当红，靠的根本不是唱腔，是床技吧。」

    这句话像利刃一样割进慈修心口。他停住脚步，指尖紧扣在袖口缝线上，眼眶泛红，却不能哭。

    他踉跄地走出戏班後门，天光已然昏h，石板路Sh气未乾，空气闷得让人想呕。他脚步乱了节奏，一不小心绊到门槛，撑着墙站稳时，眼泪已夺眶而出。

    「慈修！」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巷口响起。他抬起头，望见林澄正快步走来，额上微汗，眉头紧蹙，手中还拎着一纸包热汤。

    「你……你怎麽来了？」慈修哽咽着问，声音像是被烟呛过的破布。

    林澄看着他通红的眼角与抖个不停的肩膀，什麽也没说，只是把汤放在一旁，走上前来，毫不犹豫地将他揽进怀中。

    慈修的手本来垂着，下一秒却紧紧抓住林澄的衣襟，终於放声痛哭。

    「他们都在说……都在说……我……」

    林澄没让他说完，语气低沉却坚定：「我知道，他们是混帐。你不必证明什麽，慈修，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他轻拍慈修的背，像是哄着什麽破碎的东西。

    「先回我那儿吧，好吗？你需要安静一点的地方，至少今晚……让我陪你。」

    慈修没有回答，但他没有拒绝。他只是点了点头，任由林澄搂着，带他离开。

    月sE静静落在两人背影上，那一步踏出戏班後门时，慈修甚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