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幽（1） (第1/1页)

    天色破晓，苗若倏然自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又做噩梦了，当年那件事给他造成的影响实在太深。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因为杀人而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记忆中那个叫黑陀的孩子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但他的失控也足以让寨民们平素积累的不满尽数爆发。

    他自然没法继续在寨子里待下去了，于是先生将他带离寨子，来到江苏南京，不远处的镇江就是茅山所在地。

    先生亲自托人给他在南京上户口、办学籍。

    他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先生的全名叫作“江镜予”，是全国道教协会的总会长，末法时代唯一一位修为达到半仙的修者。

    二十一世纪，正常人听到“修者”这个词多半会骂一句神经病。

    然而苗若从小在苗寨里长大，自身的经历又十分非同寻常，因此接受的格外良好。

    江镜予给他买衣服，带他住大房子，等他彻底适应了南京的生活后，也便迎来了他此生挨的最重的一顿打。

    那是他第一次挨先生的罚，先生将荆条一下一下地抽在他手上，不计数，直打到了血rou模糊为止。

    罚到最后，他已经痛到昏厥，先生便将那盆事先准备好的冰水从头到脚的淋在他身上，非要他保持清醒。

    先生从医药箱里拿来镊子，将深陷rou中的荆棘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

    “记着今日这份疼，记着‘人命关天’这四个字，我做了你师父，就得教你自保的本事，假如有一天让我知道，你用我教给你的本事做伤天害理之事，我不容你。”

    苗若只觉得自己要痛死了，恨不得当场死过去，那顿打之后，他好几个月都不怎么敢挨先生的边儿。

    先生的规矩极严苛，林林总总百余条，拘束地苗若现在都上大学了，连口RIO鸡尾酒都不敢喝。

    只有遇上需要用黄酒的斋醮，他才敢偷尝那么一星半点的。

    苗若躺在床上发了会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六点了，才慢慢爬起来。

    洗漱，做早餐，顺带把早课布置的几张符纸画好，苗若端着水盆七点半准时候在主卧门外，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三下门：“先生，苗若问先生早安。”

    他习惯了喊先生，而且江镜予也觉得“先生”比“师父”好听——显年轻。

    “进来。”

    苗若推门进入，先生已经穿戴整齐，八年过去了，岁月没能在先生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江镜予看着这个小弟子，八年，当年只会张牙舞爪实则还没他腰高的小破孩如今已长成了弱质纤纤美少年。

    由于不怎么能见阳光的缘故，苗若的皮肤格外白皙，骨架也比寻常十八九岁的少年小得多，看着倒像只有十五六岁。

    苗若跪坐在床边，将水盆放在地上，里面的水此刻温度正好。

    捞出毛巾，拧干，苗若轻轻擦拭着老师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遒劲有力，这双手，舞得动剑画的了符，这双手，予他疼痛赐他温暖。

    苗若缓慢而认真地擦拭，擦拭完毕，又熟练地服侍先生洗漱、吃饭。

    一整套规矩做下来，苗若心里时刻绷着一根弦，自家先生半仙之体，外人面前缥缈出尘，私下里不仅规矩重，架子也大，无人服侍必然是不行的，却不知为何这么多年来只收了自己一个弟子。

    最初的时候，他为了服侍好先生，不知吃了多少排头。

    先生放下碗筷，苗若跪坐在先生身边，大着胆子将手搭上先生膝头。

    江镜予微笑，将苗若水葱般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把玩：“你这手真是越生越好看。”

    忽而语气冷了下去，目光冷锐，如同冰刀：“怪不得连离魂符都敢私自画了，怎么，离魂好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