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铁道便当的滋味排骨饭 (第1/1页)

    台北车站的大厅，永远弥漫着一GU特殊的气味。那是空调的冷气味、熙攘人群的汗味，以及一种只有在特定时刻才会飘散出来的——卤排骨的酱油焦香。

    舒云手里攥着一张前往北投的车票。虽然捷运早已四通八达，但她刻意选择了搭乘台铁区间车。只有那种「哐当、哐当」的铁轨撞击声，才能唤醒关於离家与归乡的记忆。

    阿嬷的笔记本在这一页夹着一张旧车票，上面的日期模糊不清，只隐约看见「台北—高雄」的字样。

    「出远门的人，心里总是慌。怕坐过站，怕到了地方没人接。这时候手里要捧着一个热便当。那块排骨咬下去，油油咸咸的，心就定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走更远的路。」

    舒云走到那个熟悉的八角形贩卖亭。

    「一个排骨便当。」

    这大概是台湾每天重复最多次的一句话。

    在便利商店微波食品尚未统治世界的年代，台铁便当-tong是旅途中唯一的救赎。它不是日式便当那种JiNg致冷食，讲究摆盘像花园；它是热的、油的、挤压在一起的，充满了一种「怕你饿着」的焦虑感。

    舒云捧着那个温热的圆形纸盒，走进车厢。

    车门关上，风景开始後退。她掀开盖子。

    一GU霸道的卤香味瞬间冲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几乎覆盖了整个便当表面的大排骨。它的颜sE不是单纯的金h，而是经过酱油洗礼後的深褐sE。

    这就是台湾独步全球的料理技法——「先炸後卤」。

    单纯的炸排骨如日式猪排，讲究sU脆，但冷了就乾柴刮嘴；单纯的卤排骨，软nEnG却少了香气。台湾人聪明地结合了两者：先将拍打松弛过的猪排裹上地瓜粉浆油炸，锁住r0U汁与香气，再迅速浸入guntang的卤汤中「过水」或稍微炖煮。

    这一炸一卤，面衣x1饱了卤汁，变得Sh软却入味，r0U质则保持了弹X。这块排骨，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它不怕冷，不怕晃，甚至放凉了吃，那层x1满酱汁的皮反而更有一番风味。

    舒云咬了一口。

    软。

    牙齿几乎没有受到阻碍就切断了纤维。那是一种咸甜交织的滋味，五香粉、蒜头、酱油与糖的完美b例。紧接着，她扒了一口饭。

    被排骨压在底下的白饭，是便当里的隐藏冠军。因为地心引力，排骨的油卤汁渗透进了米饭表层，那几口沾着油光的饭，是舒云小时候最舍不得吃完的部分。

    「喀滋。」

    那是酸菜。

    在台湾的铁道便当里，酸菜不是配角，它是平衡者。当厚重的排骨与油脂让人感到腻口时，酸菜那种尖锐的酸咸与爽脆的口感，像一把利剑，斩断了油腻感，让味蕾重新振作。

    再加上一颗卤得像铁蛋一样入味、蛋h绵密的卤蛋LuDan，这就是台湾人心中的「h金三角」。

    窗外的景sE从高楼变成了关渡平原的绿意。

    舒云看着车厢里的人。有穿着制服打瞌睡的学生，有提着公事包的上班族，也有像她一样看着窗外发呆的旅人。

    每个人手里或许都曾捧着这样一个便当。

    对於像阿嬷那样的上一代人来说，火车是离别的载T。儿子去当兵、nV儿嫁到外地、丈夫去城市打拚。月台上的挥手，往往伴随着泪水。而那个从窗口递进去的便当，就是家人最後的叮咛：「不管怎样，饭要吃。」

    那块排骨，是母亲怕孩子在外受苦的具象化；那层厚厚的面衣，是为了让r0U看起来更大块一点的生存智慧；那咸重的口味，是为了让劳动者多扒几口饭的T贴。

    「我们台湾人啊，」舒云想起杂志社以前的主编说过，「就是喜欢这种ShSh烂烂的温柔。太脆太y的东西，那是给外人看的。自己人吃的，就是要软，要入味，要你侬我侬。」

    火车经过北投站，舒云收拾起空便当盒。

    纸盒底部还残留着一点点油渍。她没有马上丢掉，而是看着那油渍发呆。

    阿嬷笔记的最後一句写着：

    「等到有一天，你不用再赶路了，你就会怀念那个在晃动的车厢里吃饭的味道。因为那时候，你还年轻，还有地方可以去。」

    舒云鼻子一酸。

    是啊，现在的我们可以随时停下来，走进米其林餐厅，吃着JiNg致的法式料理。但那种「在移动中进食」的急迫感与生命力，却越来越少见了。

    车厢广播响起，北投到了。

    舒云随着人cHa0走出车厢。空气中隐约飘来一GU硫磺味。那是温泉的气息，也是下一章故事的起点。

    她将离开庶民的铁道便当，走进一个灯红酒绿、那卡西乐声悠扬的世界。在那里，食物不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佐酒，为了排场，为了那段纸醉金迷的「酒家菜」岁月。

    下一站，鱿鱼螺r0U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