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味觉系谱:寻找被遗忘的二十道流光_第8章:吃茶店的摩登时光珈琲与和菓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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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吃茶店的摩登时光珈琲与和菓子 (第1/1页)

    离开了充满面粉灰与眷村叫卖声的南机场,舒云搭乘捷运来到台北车站,步行转入那被称为「城中区」的衡yAn路与博Ai路一带。

    这里曾是日治时期的「荣町」,是当时全岛最繁华、最摩登的街道。虽然如今高楼林立,但仔细看,仍能从那些巴洛克式的红砖拱廊、洗石子外墙,以及几家屹立不摇的老舖中,嗅出一丝旧时代的贵气。

    阿嬷的笔记本在这里变得乾燥而带有一GU香气。夹在页缝里的,是一张泛h的包装纸,上面印着这种蛋糕特有的金sE帆船图案。

    「吃这个蛋糕不能急。要配黑黑的珈琲Kōhī。那是阿公第一次带我去吃茶店的味道,苦苦的,但是心里很甜。那是那个年代,我们能嚐到的,最像文明的味道。」

    舒云推开了一家名为「南蛮堂」影S老店的老字号大门。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里没有便利商店那种急促的「叮咚」声,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J蛋与焦糖的香甜气息。柜台後的阿姨穿着整齐的制服,正熟练地切着一条刚出炉的长条蛋糕。

    「我要一条长崎蛋糕。」舒云说。

    在台湾,我们习惯叫它「蜂蜜蛋糕」。但其实,正统的长崎蛋糕,卡斯提拉里,是一滴蜂蜜都没有的。

    它的身世可以追溯到大航海时代的葡萄牙,传入日本长崎後,被日本人发扬光大。主要的原料极其简单:J蛋、面粉、砂糖通常是更高级的「双目糖」或麦芽糖。

    为什麽台湾人会叫它蜂蜜蛋糕?有一种说法是,因为使用了麦芽糖水饴与大量的蛋h,经过熟成後,散发出的浓郁香气酷似蜂蜜;另一种说法则是台湾早期商家为了行销,迎合大众喜好而改名。

    舒云买了一盒,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身走进了附近一家隐身在二楼的老派咖啡馆——「波丽路」风格的那种。

    这里的灯光昏h,红sE的绒布沙发椅已经有些塌陷,墙上挂着梵谷的复制品。穿着白衬衫、打着黑领结的老侍者,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走来。

    那不是现代流行的浅焙手冲,讲究什麽花香果酸。

    这是一杯老派的「赛风壶」煮出来的咖啡。深沈、漆黑、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小姐,你的珈琲。」老侍者发音很标准,带着日语的浊音。

    舒云打开蛋糕盒。那块金hsE的砖头,切面细致紧密,没有气孔,顶部是一层深褐sE的焦皮。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底部的那层纸。

    这是一个台湾孩子共有的仪式——吃蜂蜜蛋糕,最JiNg华的往往不是蛋糕本身,而是黏在底纸上那一层深褐sE的、带着焦糖结晶的皮。小时候,阿嬷总会把那张纸留给舒云,让她用汤匙刮着吃。

    那种甜,是带有颗粒感的。

    舒云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

    它不像西式戚风蛋糕那样轻盈蓬松,也不像磅蛋糕那样油润因为它完全不加一滴油。它的口感是「弹」的,带着一点点Sh润的韧X。咀嚼时,浓郁的蛋香在嘴里化开,那是一种紮实的、高贵的甜味。

    接着,她喝了一口黑咖啡。

    「苦!」

    强烈的炭烧苦味冲击着味蕾。但神奇的是,当这GU苦味遇上口中残留的蛋糕甜味时,两者在舌根处发生了化学反应。苦味修饰了甜腻,甜味柔化了苦涩。

    这就是「大正浪漫」的味道。

    在那个年代,台湾的知识份子、文人雅士,就是坐在这样的吃茶店里,谈论着自由恋Ai、社会改革,手中端着咖啡,盘里放着一块长崎蛋糕。

    对於像阿嬷那样的传统nVX来说,能坐在这里吃上一块蛋糕,代表的不仅是美味,更是一种身份的暂时转换。在那一刻,她不是谁的媳妇,不是谁的mama,她是一个懂得享受「洋风」的现代nVX。

    「以前这条街上,空气都是甜的。」老侍者看着窗外熙攘的车流,淡淡地说,「现在的人喝咖啡像在喝水,以前的人喝咖啡,是在喝气氛。」

    舒云看着那杯黑sE的YeT,映照着自己的倒影。

    在台湾的饮食系谱中,长崎蛋糕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没有台湾在地食材如凤梨、芒果的参与,却因为历史的偶然,深深嵌入了台湾人的弥月、送礼文化中。

    那种「无油」的清爽与「熟成」後的Sh润,意外地符合了台湾人对甜点「甜而不腻」的最高赞美。

    阿嬷的笔记本上写着:

    「日子苦的时候,要学会吃苦。日子甜的时候,要记得这一点点甜是多麽不容易。就像这块蛋糕,没有油,全靠那GU气撑着,烤出来才会漂亮。」

    舒云将最後一块蛋糕放进嘴里,那种浓缩的蛋香,彷佛凝固了时光。

    她明白了。阿嬷喜欢的不是蜂蜜,而是那种在苦涩的现实黑咖啡中,努力为自己保留一块甜蜜蛋糕的生活态度。

    结帐走出咖啡馆,台北的街头已经亮起了霓虹灯。舒云感觉步伐轻盈了许多。

    这场关於「甜」的探索还没结束。但下一站,她将告别这种静态的、优雅的甜,转向一种动态的、随着铁轨延伸的滋味。

    那是一个关於「移动」、关於「便当」,以及一块炸得sU脆的排骨的故事。火车的汽笛声,已经在远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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